[Semiotics] Simile, Metaphor and Metonym


Simile / 明喻

在之前的文章裡,我們談到符號的構成元素以及各式各樣的符號標記方式。接下來,我們將來談談意義的產生與表達方式,尤其是那些非屬於字面意義的產生手法。

在日常對話中,我們常把一個東西比擬成另外一個東西。通常來說,我們會強調想「借用概念」的那個部分,然後忽略掉其他不重要的性質。舉個例子,「傾盆大雨」本身可以有很多概念(雨是酸性、雨會帶來災難、雨下的快且急),但當我們說「眼淚像傾盆大雨一樣」時,並不是在說眼淚跟雨水一樣都酸酸的,或是眼淚能形成大洪水造成災難,而是在說眼淚流的又快又急、像是暴雨一樣的落下。

不過偶爾,我們也有可能用一個很模糊的詞,去形容數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像是當我們聽到「哇,你玩這遊戲跟鬼一樣」這句話時,通常會被我們歸納成是一句稱讚;而又當聽到「哇,你怎麼長得跟鬼一樣」時,則會認為這個人是在挑釁罵人。

明明都是「跟鬼一樣」,卻因為我們各自汲取了不同的概念而有了不同的意思。前者可能是出自對鬼神的敬畏,覺得鬼神無所不能,而引申出「強」的意義;後者則可能是出自對鬼怪的褻瀆,覺得鬼怪奇醜無比,而引申出「醜」的意思。兩者沒有孰對孰錯,完全端看訊息的發送者與接送者對這些概念的理解。

我們在生活中經常使用到明喻,而且次數多到超乎想像。透過這種方法,人類一方面補足了語言之中有限形容詞的不足,另一方面也拓展了我們對外在事物的認知空間。


Metaphor / 暗喻

透過暗喻(metaphor)的手法,我們能將某一層面的特質移轉(transference)至另一層面上。和明喻不同的是,暗喻更加強調對象的內在性質本身,而不單單只是外表看起來像或是不像而已。

通常在使用明喻時,我們會說「大海『像』一面鏡子」;但在使用暗喻時,我們則會說「人類『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引用自 Blaise Pascal, 1623-1662) 。從表面上的字義來看,明喻僅僅停留在比較(compare)關係,對發送者來說,「大海」與「鏡子」仍被視為不同的東西,只是兩者剛好很像而已;但暗喻就具有較強的宣告(declare)意味,並嘗試把「人類」與「蘆葦」畫上等號。

在詩歌、文宣、俗語和廣告中很常看到暗喻的例子。例如「時間就是金錢(Time is money)」這句話,明明兩者看似毫無關係,但在經過抽象的思考後,我們知道這句話借用了金錢的珍稀性質,並將它移轉到時間上,用來凸顯時間是多麼寶貴。

優秀的暗喻對接收者而言具有很強說服力,因為人類對於簡單具體的想像能力,總是比複雜抽象的事物來的擅長。那些讓人印象深刻的汽車廣告不會是花很多時間講述這台車引擎馬力有多少、或是最大扭力(torque)發生在幾千轉的時候,而是讓汽車與獵豹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使觀者從「獵豹跑很快」的思維過渡到「這台車跟獵豹一樣都很快」,凸顯了這台車的加速性能。

從明喻到暗喻,我們不難發現喻體和喻詞間的關係越來越密切,這讓我們有更多的想像空間去思考兩者之間的關係,但也相反的,解讀一事也越來越依賴人們的想像,「想像力就是你的超能力!」──其實這句廣告台詞同樣也用了暗喻的方法。


Metonym / 轉喻

在英國的議會廳裡,議員不會看到女皇本人坐鎮在王座上,取而代之的是以一隻權杖(Mace)來象徵英國王室的權威性。即使現在的女皇早就不會隨身攜帶權杖,但這個從 1559 年就開始的傳統依舊被傳承下來,成為聯合王國政府合法化的實體象徵。像這樣用事物的部分、或是事物本身的概念(權杖),來嘗試描繪該事物本身(王室)的手法,稱作轉喻(metonym)。

那位站在紐約曼哈頓自由島上的自由女神(Statue of Liberty),雖然最開始是法國人送給北方聯邦作為內戰中勝利的禮物,但現在已經和「自由」這個概念合流。所以每當電影裡的外星人要侵略地球時,鏡頭常常都會帶到自由女神因外星軍的攻擊而倒下的畫面,象徵地球人的「自由」即將被外星人所奪走。

此外,像是美國白宮代表了美國政府與總統(但明明白宮裡不只有總統,總統也不會把白宮當家),「好萊塢」三個字代表了現代的電影工業(但明明不只有好萊塢會拍電影),「誠品」在近幾年似乎和文學青年畫上等號一樣,我們用前者來取代後者──即便後者可能難以描述,但成功的轉喻仍可以用指示性的關聯來創造意義。

試想,要如何用一個畫面代表當代的電影工業?是要放很多導演跟幕後人員的畫面?還是要放場佈或搭景的畫面?一切都太麻煩了,只要把定場鏡頭往加州山上的好萊塢標誌(HOLLYWOOD)一帶,通通就搞定了

要能理解轉喻,必須對該語言的文化有廣泛的認知,也因此,轉喻常常被稱作是最高等級的比喻方式。因為它的成功必須建立在發送訊息以及接受訊息的雙方,都能夠感受物品和意義之間的聯繫感──至此,溝通才算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