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燭《還願 / Devotion》

還想和你談論宇宙和天空,或是沙灘裡的碎石和人生


▲ 73284096 秋貓
  • Steam 連結:https://store.steampowered.com/app/1006510/Devotion/

我的 Steam 上面的遊戲時間是 3.4 小時,實際遊玩時間應該不到三小時。中間有因為 3D 暈休息了一下,上次是 portal 害的,真的有種陸上行舟的感覺啊…

雖然還有兩個成就還沒解,但我一想到要跑二周目我就豆頁痛

「還願」這個詞在遊戲開始前是一個意思,在遊戲結束之後又會得到另外一個意思。從先前的預告片中,大致上可以猜測得出來這是一個因為信教而誤入歧途的故事。實際上我覺得他呈現了扭曲式的父愛與愚昧的單純信教交織出的悲劇。

精神疾病

還是必須不斷的強調精神病跟神經病是不一樣的東西,看神經科就跟看家醫科一樣就是一種疾病而已。但即使到了現在,家人有精神病方面的問題仍然是很多家庭不敢面對的事情,何況還是《還願》背景的 1980 年代。

美心不但是當時國民女星鞏莉芳的女兒,父親可能還是曾經紅極一時的劇本家杜豐于,身為一個「有名人家」的小孩,想必從小就背負著家庭的期待進入了演藝圈。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美心參加了七燈獎也在電視螢幕面前得到了掌聲。

但這並不是她想要的,從美心的聯絡簿中我們可以知道他只是想過一般小學生的生活,但家庭的期望卻成為了她的阻力,寫的東西也沒人要簽名。可以說是在一個缺乏親情的環境下長大。漸漸的,她有了焦慮症或是強迫症方面的心理疾病,「交際」對他而言成為了一件難事,所以他在上課面對人群時會呼吸困難、在家裡有客人的時候會躲在衣櫃裡面不想面對,在電視節目上也看不到笑容。


偏執狂

另一方面,杜豐于身為一個過氣的劇本家,在 1980 年代那個電視節目邁入多元化的時代,他寫的劇本漸漸不被市場所接受,在與友人的書信來往之上,看起來已經有很多人告訴他該寫點「別的東西」了,但出於自己的自尊,或是曾經嘗過成功卻沒失敗的經驗,他更相信自己的劇本完美無缺而不願意嘗試別的,所以才出現了叫好不叫座的新聞。

這是出自於讀書人的堅持,也是一位知識分子對自己所學的高傲。

因此,傳統觀念上,背負著一家經濟命脈的男性漸漸走向崩潰,他沒被法接受為什麼自己的東西沒人要看,為什麼社會不懂欣賞自己創造出來的「神作」。在與妻子鞏莉芳的吵架的時間裡,更加深了美心的精神病,她變得無法專心、無法與外在溝通。

「美心看起來雖然是病了,但怎麼可能是神經病!」

「身為一個名編劇的我,家裡出了一個神經病能看嗎?」

正因為不想被別人看到「家醜」,於是杜豐于求助於慈孤觀音,希望「慈孤觀音」可以來拯救他的家庭、他的女兒,以及他的人生。問題是,「信仰」真的有用嗎?又或者,比起美心,杜豐于愛的,是不是自己的面子更多點?


扭曲的愛

杜豐于至少是曾經愛過美心的,從最溫馨的那段童書,到對女兒的期待都可以看的出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許多家長認為的對小孩的「愛」,只可惜卻常常越走越歪。

傳統而言,東方的家長(或是儒家文化圈)對於小孩都有一種「成就補償」的觀念,「正因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希望小孩能做得比我好」就是一種常見的藉口,但其實這就是一種自我滿足,用上的是小孩的成就、才藝或是未來。把對於女兒的愛以及對於自己面子的愛被混為一談。

對杜豐于而言,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要的願望是美心的健康快樂,還是美心的風光所帶來的自我滿足。正因為「爸爸都是為了你好,才這麼做的呀」這種觀念,美心身上纏上大量的鎖鍊,最後也勒死了一個家庭。

杜豐于寧可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節目裡,「理想中」的美心,也不願意多看看「現實生活中」,明明只有幾步之差的美心一眼。


信仰

所謂信仰可以把它廣義的解釋成是一種「精神上的寄託」。而這個寄託,並不限定於超自然的概念。

他可以是「人」:無論是父母、愛人、家庭,還是兒女。對杜豐于而言,掌上明珠美心就是他的一切,他可以為了美心奉獻他的眼睛、舌頭、或是象徵自己編劇能力的手掌。而在那個身為「大人」有絕對威權的時代,對美心而言,父母與家庭就是她的偶像,比起可能常常在外拍戲的母親,在家寫劇本、會陪他念故事書的父親可能在所有東西之上,所以美心完完全全的信任他的父親,這是一個「互相相信」之下的悲劇。

杜豐于完全信任何老師和慈孤觀音,而美心也完全相信父親的所作所為都是為她好。

信仰它也可以是一個「地方」,像是思念老家、期望彼方,或是把自己在夢裡所創造出來的虛幻世界當成是一種寄託,期望自己有天能夠走入心裡的烏托邦。

對美心而言,她的「快樂」只建構在童書裡面,這也是為什麼童書的那一幕是全遊戲中少數光亮且帶有輕快 BGM 的地方。我可以想像,在重重鎂光燈壓力面前卸下心防後的美心,只能在童書、以及一朵一朵鬱金香中摺出「她自己想像的美好」。它也可以是一個「未來」,無論這個未來是光明的、是渾沌的、是不明的、還是具有挑戰性的,只要它「不是給人悲觀」的,都可以讓人有一份動力繼續走下去。

杜豐于之所以全心全意地相信慈孤觀音的力量,歸功於美心小時候生病的時候去拜真的有用(但藥和身體免疫功能的貢獻可能更大了一點),所以他找到了讓美心變好的「未來」,他相信生活中的悲劇都能被慈孤觀音拯救。

對擁有上帝視角的我們來說看起來是邪教的慈孤觀音,對杜豐于而言可能是唯一的救贖,所以他才會抖內了那麼多功德金、求了那麼多次慈孤觀音。


邪教

所以慈孤觀音就是邪教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信仰對人們是好是壞一直都是一個難以界定的問題。信仰的本意應該是善良的,但卻被一些奇怪的人或組織拿去做奇怪的事情,打著宗教的名義行不正當之事。

從心靈層次來看,或許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許多道缺口,渴望追求歸屬感的人們如果在此時遇到了包裝精美的邪教而不懂區分,可能就會一去不復返了。

上帝視角的我們知道何老師就是來斂財的,但即使沒有慈孤觀音,杜豐于對於現世安穩的渴望仍然會把自己的缺口轉而追求別的歸屬。可能是別的奇怪的宗教,或是「神水」、「神藥」、「神人」之類的東西吧。

人人的內心都有缺口,但也只有我們自己能決定要用什麼來填滿。


還願

「還願」就是為了得到什麼而許下的願望,就必須為了這份願望而犧牲奉獻些什麼,這是字面上的意思。

傻傻的姑娘戴一朵花 等著他回來呀

小小的嘴兒藏不住話 都唱成情歌呀

青山依舊 歲月如常 也不見她悲傷

有情的人 別問她 你還願意嗎

若有來世 你還願意嗎?

──《還願 Devotion》片尾曲 〈碼頭姑娘 Lady of the pier〉

到了結尾的 ED,我們才知道還願的另外一層意思:「若有來世,你『還願』意嗎?」

我們永遠不知道美心最後到底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而死的,是憎恨自己的父親為何如此對待自己嗎?還是至始至終相信父親真的是對她好?我想後者的機會更大了點。就像前面所說的,美心完全相信父親,對她而言,父親的形象就是她的完美模板,父親就是她的一切。或許是出自於不敢抵抗,但更多的是她一直相信這就是「父愛對我的展現」。

也因此,對美心而言,她真的「去天堂了」,因為這是「愛自己的父親所給予的東西」。

其實我要去開門之前的心情是很複雜的,還在房子裡面多繞了很多圈,我想了好幾個我可能看到的畫面,有無慘的也有夢結局的。但我還是很喜歡這種隱喻的結局,我想這也是許多人覺得難過的地方。明明大家都知道這種方法是不對的,但我們卻無能為力改變美心就這樣死去的事實,更心酸的是,美心在死前還是愛著爸爸。

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父女互信」下的悲劇。


結尾

「爸爸,我們回家吧。」這句話是給杜豐于和玩家的救贖?還是只給了觀眾?

最後一幕,杜豐于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冷冷清清,只有電視機閃爍不停的客廳裡,伴隨著噠噠噠的指針聲響,故事嘎然而止。杜豐于終於認清事實了嗎?還是還處在一個迷茫、不願接受事實的心態呢?又或者,比起何老師那邊觀落陰的陰曹地府,這個妻子離家、女兒因自己的「愛」而死去的「現實」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呢?

還想和你談論宇宙和天空

或是沙灘裡的碎石和人生

你會不會還是坦率地笑著 我的荒唐

無處混亂 也無處是你我

──《還願 Devotion》同名主題曲 草東沒有派對 No Party For Cao Dong〈還願 Devo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