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近代中國的舊時代與新思想

寫在所有之前

陳忠實,1942 年出生於陝西省西安市東郊的白鹿原蔣村,在白鹿原這塊土地上長大,在中共建國初期的動盪年代嘗遍了世事。他在 1965 年初發表他的第一篇散文作品,至此展開他的作家生涯。到了 1980 年代,由於中國政治與經濟環境日趨走向改革開放,許多作家開始重新審視過去的文學領域,想為文壇注入新風氣。

因 1960 到 1970 年代歷經文化大革命之故,此段時間的文學領域有了空缺,文壇開始興起以比起過去更理性、嚴肅、冷靜的態度來創作的「反思文學」:反思過往年代的事、反思過往年代的痛。本書就是這樣一個時代下的作品。陳忠實以自己老鄉「白鹿原」這座村莊為背景,描述「白、鹿」兩姓祖孫三代的愛恨糾纏、恩怨故事,時間軸由清末寫到 1950 年代,在民族以及歷史文化方面處處留下了深刻的描寫。


內容摘要

本書透過兩個龐大的家族以及長達半世紀的時間來敘述一個主軸,那就是「亂」。

背景設定

白鹿原,一個歷史悠久的中國傳統平凡村莊,其歷史可以上推五、六代到白鹿原建村之際,文中主要描寫老一輩白嘉軒、鹿子霖、鹿三這群人之間的故事和互動,以及年輕一輩在清末民初的亂世以及刺激中,各自選擇了不同的道路而有了不同的人生開展。而他們的選擇,也為白鹿原帶來不同的事件和動亂。本書以事為經、以時為緯,用許多人的人生經歷故事共同來鋪造出《白鹿原》。

人物側寫

白嘉軒,白家族長。自小在父親白秉德的照顧下長大成人,他為人正直耿介,一生做事光明磊落,自認從未做過任何偷雞摸狗之事。他常懷仁義之心,對於黑娃等曾經傷害他(曾做為竊盜入侵他家,打他的背板)的人皆以德報怨,甚至有意助黑娃脫離監獄。他一生堅持禮義綱常、儒家傳統、普世道德,在長子白孝文和小娥偷情一事上不僅親自處份、毫不包庇,爾後也毫無退讓的堅持孝文必須分家出去。不過,他也在最後再次接納這個當上營長的孩子,讓他重新認祖歸宗。白嘉軒先後曾娶過七名妻子,但前六房都死於非命而未留下子嗣,直到第七房仙草才為他生下了白孝文、白孝武、白孝義、白靈三男一女。本書就是以他為中心來敘述。

仙草,白嘉軒之妻。入門後在嘉軒之母白趙氏的教導下一步一步成為稱職的媳婦,於婚後恪守本分。但她也很有個性,在和白嘉軒新婚第一晚不畏嘉軒傳說中「剋妻」的詛咒和他行房,為白家添了四個孩子。最終,她死於一場據稱由「小娥」怨念所致、肆虐於白鹿原上的瘟疫災情,到死之前沒再見過離家的孝文和靈靈。她的性格和中國傳統婦女個性如出一轍,在看不到的陰暗面默默的支撐起丈夫嘉軒和白家。

白孝文,白家第二代大兒子,乳名馬駒。從小就背負著父親嘉軒給予他的長子壓力,處處順從禮教、對外表現優秀,一直被視為是下一任的族長。但這樣的優秀青年卻因為受小娥勾引、被父親發現而被逐出家門(分家)、淪為路邊的乞丐。在人生最低潮的時候選擇加入赤軍,最終成為407營的營長,再次受到父親的肯定回到宗廟拜祖。由興到衰、最後又成為大人物,他的一生可說充滿傳奇。

白孝武,白家第二代二兒子,乳名騾駒。一生平凡,沒有做什麼壞事,卻也沒有做出什麼大事。在兄長孝文因和小娥偷情被逐出家後,接掌下代族長之位。嘉軒對於這個唯一留在家裡的兒子可說充滿了疼愛,但這樣的疼愛也限制了孝武本身的思想行動,他就像中國傳統讀書人一樣,安安靜靜的過完他的一生,什麼也沒有留下。

白靈,暱稱靈靈,白家唯一的女兒。她個性倔強聰明,小小年紀便在白鹿書院顯露她的智慧。在長大後,為了能夠進城讀書甚至以刀架喉,相逼父親答應,可見她的衝動和冒險。她原先和鹿趙海相戀,兩人身為愛國份子,都急著要為了祖國做點什麼而先後加入國、共兩黨,祈求兩黨合作能夠救中國,卻在黨內漸漸體悟到理想和現實的差距,她們的感情註定為政治所阻;在共產黨內,她和兆鵬日漸生情、相愛,假戲真做成為了真的夫妻,但這樣的感情在泱泱大環境下不過也只是註定成為悲劇而已。她最後死於共產黨黨內內鬥之中,可以說是死於她的信仰下,卻也亡於人性間的不信任和權力鬥爭。

朱先生,嘉軒之姊夫,在白鹿原上開設「白鹿書院」教書,是舊時代先生的形象代表。孝文、孝武、靈靈、兆鵬、兆海、黑娃先後都曾被他教導過,在白鹿原上的社會地位很高,族長嘉軒和後來多位鄉約、縣長有很多事情都會找他討論。他也以讀書人身分自居,主導了縣內縣志的編修。在亂世之中淡泊名利,毫無當官入世之意,而他的去世也為白鹿原帶來一次很大的衝擊,數不清的人們先後都想為他上香,卻被他的遺囑擋在書院門外,這樣的形象更加深了他在人們心中的高尚人格,乃至於成為了後代談論的傳說。這樣一代文人,卻在死後多年被紅衛兵刨墓鞭屍,不經令人感嘆禮教道德的淪喪和流失。他的一生,可說見證了那個年代道德觀念的起起伏伏。

冷先生,白鹿原上的中醫生,世世代代為醫,守護白鹿原上人們的健康。他長期周旋在白家和鹿家之間,充當緩衝人物,用以調和兩家關係,對於許多的事情擁有不輸給朱先生的精闢見解。

鹿子霖,鹿家大家長,從小和嘉軒一起長大,喜歡暗中和嘉軒爭強,卻總是輸給嘉軒的落落大方而對嘉軒這個人又佩服又憎恨。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那無恥的一面也漸漸的險露於外表,他常常無視禮教原則,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在孝文窮困賣地時因為不願和白家關係決裂而表面上裝做不接受,卻又在暗中促成這項契約。他本人個性好色,常和村裡的女人有過一腿,到後來,他甚至很不要臉全都認了他的「種」為乾兒子,一方面因為自己開心,一方面也利用自己身為鄉約的權力來保障這些乾兒子不會被徵兵。他甚至連小娥都曾經搞上過,還煽動小娥勾引孝文作為對白家的家醜式報復。到了故事最後,他因為驚嚇過度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毫無尊嚴地被妻子鹿賀氏關在柴火房裡寒冷的死去,可說悲哀至極。

鹿兆鵬,鹿家長子。他是白鹿原裡第一批進城學習的人,這樣的際遇註定使他變得不平凡,踏上了和傳統讀書人完全不同的道路。他在城裡受到共產主義影響成了共產黨員,一心一意想在白鹿原推動反封建革命、階級鬥爭,堅信共產革命才是拯救白鹿原、乃至中國的唯一辦法。原本在白鹿原內和冷先生的女兒結婚,卻在城裡從事共產黨秘密活動時和白靈相知相惜,背棄冷先生的女兒選擇和靈靈共度一生,最終卻也下落不明。

鹿兆海,鹿家次子,從小和白靈一起讀書而產生了感情,兩人都在亂世的潮流下成為了愛國份子,他們以丟硬幣的決定分別加入國共兩黨,認為兩黨最終將會合作共同拯救中國。在黨內慢慢體會到國共就如同硬幣的兩面永遠不會有交集,在他和靈靈之間的感情永遠都會有一堵牆擋著而無所回頭的加入國民革命軍。他十分痛恨自己的哥哥搶走了白靈,卻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把自己的存在價值移情到為國抗日上。這樣滿腔熱血的少年,最後卻死在打「自家人」的中條山之役中。這個「自家人」,共產黨,是他一生中唯一愛過的女人的黨,也是最後殺了他的黨。

鹿三,白家的長工。自嘉軒父親白秉德一代便被雇用,和嘉軒主僕兩人感情十分好,嘉軒甚至以「三叔」稱他,他也直呼嘉軒的名字,和妻子鹿惠氏育有兩子黑娃(鹿兆謙)和黑娃。他個性老實忠厚,逆來順受,對於主人所指示的事情都想盡辦法的達成了,可以說是典型的中國僱工性格。一生中本不想做什麼大事,最後卻因為心中的怒而殺了小娥,但也被小娥附身而魂飛魄散,最終死在和嘉軒最後一頓酒宴之後。不管再怎樣老實的人,終究也會因憤怒而做下大事,這便是他的一生。

黑娃,本名鹿兆謙,鹿三之長子。從小就在父親的影響下在他人家當長工,父親總是語重心長地告訴他生活就該過得平淡、能填飽肚子就好,但他心裡卻有一股衝動的性格。在婚事的安排上,他不願就這樣順從父母的安排,選擇了真愛田小娥而被逐出白鹿原,在山中當山寨為生。他不滿從小對他說教的白嘉軒,也不滿和他老婆小娥搞上關係的白孝文,他默默地囤積這股憤怒,最後被嘉軒的行為感化而撥反為正。這樣過去不屑禮教的人,最後卻再次重拾儒家思想,在棄暗投明成為一營長之後迎娶高玉鳳,拜朱先生為師,在革命之餘讀起四書論語來。這樣人生充滿顛簸的青年最後還是逃不過被自家人鬥爭的命運,死在槍口下。

鄭芒,人稱山寨頭頭「大拇指」。在山中一路扶植黑娃,和黑娃有兄弟之情。實際上的身世卻十分離奇,曾經是木匠界的未來之星的他,卻因為和主人家的小翠有了一段感情而被逐出,他想既然自由戀愛無法被實現,在風風雨雨的刺激後索性決心出家成為和尚,先後參加了「交農」事件。這樣的奇人,他的最後死亡也導致了山寨集團內鬥分裂。

田小娥,黑娃之妻。她可以說是僅次於嘉軒的重要人物,出現在本書許多的情節裡,也針織起了一連串的事件。她一生只順從最原始的「慾望」,成為了黑娃之妻,在黑娃不在時和鹿子霖、白孝文也有過關係,成為白鹿原村民口中「窯裡的婊子」,不過她卻不怎麼在意,只想過自已想過的日子。她最後死在鹿三手裡,卻也陰魂不散的附身在鹿三身上,甚至還自稱白鹿原的大瘟疫是她引起的,在嘉軒動員全村建築六稜塔後逐漸淡出故事,但白、鹿家卻已有許多人受她牽連而有了不同的命運。盡管她擁有追求自由、幸福的理想,卻過了很不理想的人生,這樣的人在那個時代雖然被村人視為喜劇嘲諷著,卻也是年代逼迫之下的悲劇。

《白鹿原》就是敘說在那個動盪年代,傳統宗法以及新潮政治兩股力量在原上帶來的刺激以及變化。

小說被認為是一個民族的祕史。

──巴爾札克

這是《白鹿原》這本書的卷頭語,也為本書做了很好的詮釋。


「活著」是什麼?

活著就要記住,人生最痛苦最絕望的那一刻是最難熬的一刻,但不是生命結束的最後一刻;熬過去掙過去就會開體驗呼喚未來的生活,有一種對生活的無限熱情和渴望。

──《白鹿原》頁 417

這是作者對「活著」一事的看法。在那個困難的年代裡,有太多太多的不穩定因素,像是白鹿原曾逢長年旱災、在旱災後又遇到了大瘟疫、在瘟疫之後又遇上了國民政府強行徵丁徵稅,在國民黨走後迎來一樣糟的共產黨,這些事都使得「努力的活下去」本身變成一件不簡單的事。

但也因為「白鹿」的傳說深植鄉民人心,白鹿村的人們仍然堅信這是最艱難的時刻、也是開始轉折的時刻,儘管他們到死都還是等不到那隻能夠帶來豐收、溫飽、健康、幸福的白鹿,他們卻持續地保持這樣的期待。這個「白鹿」的傳說同時也是「白鹿原」地名的由來,過去的人們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創造了這樣的傳說,是為了自己的想像?還是為了讓未來的子嗣有一個對美好未來的信仰呢?我想只有那個年代的人才知道吧。

當我翻到本書最後一頁最後一行的刪節號時,我閃過一個念頭,難道白鹿原上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嗎?我想是不會的,書中的腳色還是會繼續他們剩下的人生:白嘉軒可能還是繼續當他的族長、守在白鹿原裡直到去世;白鹿原裡該出生的人,還是會繼續出生在這個「仁義之村」上;原上註定死去的人,也還是會註定死去,不會因為外來影響而有所變化;村裡的人們,想必還是等不到那隻傳說中的「白鹿」,卻又對於「白鹿」的傳說感到期待,就這樣在期望又失望的循環之中過完他們平淡的一生。

差別就在於共產黨的魔爪漸漸近了,莫名其妙的冤案、黨內殘忍的鬥爭開始破壞了這片原本以「仁義」自稱的烏托邦。每個人註定的際遇、每個人所追求的未來、每個人所擁有的經歷、每個人所譜出的喜劇和悲劇將繼續在白鹿原上演著,這是白鹿原本應的日常,也是白鹿原該面對的命運。


是政治不正確?還是不願面對的事實?

在書裡的許多橋段,我似乎看到了不少「政治不正確」,有許多描述的段落似乎和當今共產黨的主張有所不同。像是把中共痛恨的地主階級(白嘉軒)描繪成百年難得一見的好人,他身為白鹿原族長,自然是村裡的焦點人物。他和朱先生一樣不做虧心事,他們倆前者身為「農」、後者身為「士」,雖然身分不同,卻都自認光明磊落,皆把這份「原則」看得比生命還重要,面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問心無愧。另一方面,白嘉軒(地主階級)和長工鹿三(勞工階級)親近的互動似乎也和共產主義裡階級應該互相仇視鬥爭有所不同。畢竟白嘉軒和鹿三都是難得一見的老實人,他們的互動其實和中國傳統主僕之間的互動相去不遠,大家都是出來過日子,自然也不必區分階級之間的不同。

而共產黨在文革期間認為必須被破除掉的「四舊」之一「儒學」(朱先生)也在書裡成為了為地方眾人所信任的存在,他能夠在白鹿原中獲得這麼高的社會地位,自然是跟他高尚的人品脫不了關係。諷刺的是,像朱先生這樣優秀的一代學者,終究逃不了在文革期間被刨墓鞭屍的命運。他一生無欲無求,為了編寫縣志更累壞了身子,卻無法於死後得個安寧。

他在墓裡留下「折騰到何時完結」的磚塊,或許也是他對國共兩黨互鬥只是害了平民百姓一事所做的無聲抗議吧。此外,書中也真實的把共產黨是如何煽動無知的農民,藉由他們的不滿來發動一場又一場的農民抗爭事件(交農事件)寫了出來。看得出這些沒有讀太多書的農民其實很容易就被操弄,內心只想安定過日子、對於田租不滿的他們卻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棋子被推向前線和官府直接對抗,共產黨只管在地方上宣傳一個好像大家都吃得飽、睡得好的天堂,把暴力和非理性活動留給了這群農民,無辜被捕、被殺的農民是何其的可悲啊。

而故事最後靈靈的死亡也把共產黨的內鬥惡習給描述出來。靈靈一生為人敢愛敢恨、有理想、有抱負、衷心為國,這麼一位信任共產主義、全心全意為了共產黨行動的少女卻遇上了黨內大清洗,莫名其妙被誣成間諜而死,最後留在共產黨裡掌握大權的人竟然是像白孝文那樣踩在別人屍體往上爬的爛人。這對共產黨非人性的描寫也顛覆了過去中共在國內塑造的偉大正義形象,畢竟死人不會講話,那些因為紅色恐怖死亡的人自然是無從出聲,而作者陳忠實卻把它給寫出來了。


福與禍

你倆還沒經多少世事。世事你不經它,你就摸不准它,世事就是倆字:福禍。倆字半邊一樣,半邊不一樣,就是說,倆字相互牽連著,就好比羅面的蘿櫃,咣當搖過去是福,咣當搖過來就是禍。所以說你們得明白,凡遇好事的時光甭張狂,張狂過頭了後邊就有禍事;凡遇到禍事的時光也甭亂套,忍著受著,哪怕咬著牙也得忍著受著,忍過了受過了好事跟著就來了,你們日後經的世事多了就明白了。

──《白鹿原》頁 429

「福、禍」兩字最可以用來總結小娥的一生了。書中的小娥真的是人人口中的「婊子」嗎?作者陳忠實曾經說過,小娥這個腳色是他在閱讀老家白鹿原縣志時,對於那些被記載為「忠貞」的婦女所做的反動創作。他難以理解在過去那個時代,這些婦女的後半生必須得過得如此彆扭又悽慘,才得以換來這小小的幾行字,這是「忠貞」,還是禮教體系下的不平等?小娥身為二房,每晚還得忍受恥辱製作讓主人可以延長益壽的「泡棗」,那是她的「禍」;不過,他可以在被冷落的家庭裡遇到他的真愛黑娃,那也是她的「福」;回到了白鹿原被眾村民唾棄、乃至於被趕到村外窯洞裡,那是她的「禍」;黑娃一生不離不棄,在入山之前始終陪在他的身邊,這也是她的「福」;她一心為了他所愛的男人而願意追隨他到山裡,甚至不怕死亡,卻不為黑娃所接受,一個人孤零零的守在窯洞裡,甚至成為鹿子霖對白家的報復工具,這是她的「禍」。

禍與福、封建與反封建、傳統與反傳統、自由與被約束,這樣來來回回高潮迭起的人生,深深地刻畫出小娥這個人的悲情和那個年代下的殘酷。

綜觀本書,我們該注意的不止是的是村裡白、鹿兩家三代的互動,更要注意到舊時代傳統思想和新潮流政治文化如何在白鹿原這村子裡拉鋸,以及他所帶來的廣大影響。


寫在所有之後

最初在清末時期出生、長大的那群人,如白嘉軒、仙草、鹿子霖、鹿三、朱先生、冷先生,他們信奉的習俗和日常生活雖然在後世的我們眼中看似落後封建,像是動不動就要拜宗廟詢問祖先而非相信科學、對於小孩未來婚姻的安排是由家長拜託媒人決定的而非自由戀愛、對於新式的潮流思想都視為異端完全不信等等,他們只相信過去拉拔他們長大成人、成家的儒家傳統道德,也因此,他們和下一代的白孝文、白孝武、白靈、鹿兆鵬、鹿兆海、黑娃有了極為嚴重的代溝和歧見。

那群新一代的人雖然在白鹿原長大、在白鹿書院初學儒學知識,卻或多或少受到了新潮流的影響衝擊:他們長大後進城去,直接赤裸裸地見到了何謂廣大的世面,首度和民初時前衛的知識思想有了第一次的接觸,他們把想要掙脫過去父母一代加壓在他們身上的禮教想法轉換成對新想法的接受和肯定。他們很快地就「被社會化」了,雖然有人選擇了三民主義、有人選擇了共產主義、有人選擇了民族主義,但共通點都是他們有意地選擇了和他們父母不願他們走上的道路,這是一種對舊時代的叛逆反動。

這三代兩姓家庭每個人的命運故事雖然看起來都是這麼的超乎意想之外,卻又都有脈絡可循,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其實都合乎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