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炸,然後呢:從台灣被空襲看歷史教育的盲點

寫在所有之前

空襲警報~/阮阿公空襲的時早就已經跌落山腳/阮阿嬤的豬圈乎伊燒甲臭火乾/阮阿爸上班的糖廠去乎掃甲一坑一嘎/做田的隴嘛走去躲在樹仔腳~

伍佰《空襲警報》的一段歌詞,勾勒出二戰末期台灣被盟軍的轟炸的曾經。

二戰末期,同盟國對台灣實行無差別空襲,死傷慘重。其中,尤以台北大空襲為甚,當晚台北死傷超過三千人,是最為慘烈的一次空襲。但是這段歷史卻鮮為人知,我們教科書一字未提,官方連任何追悼儀式都沒舉辦過,彷彿不曾發生過一樣。


戰爭初期(1937 年~1942 年):零星的盟軍空襲

1937 年溽暑,大日本帝國陸軍1 在北京附近的盧溝橋擅自發動軍事事變2 ,史稱「七七事變、盧溝橋事變」(日本稱為「支那事変」),揭開中日大戰的序幕。

「松山空襲」:中華民國轟炸台灣

其中,在日本領土中3 ,率先受到「敵國飛機」轟炸的地方就是台灣。

1938 年 2 月 23 日,中華民國空軍及蘇聯航空志願隊的飛機從中國南昌和漢口起飛,轟炸了台北松山和新竹兩地,史稱「松山空襲」。這次意外的奇襲出乎日軍意料之外,雖然只是小規模轟炸,但是由於空襲警報與高射炮都尚未安裝,這次的空襲還是造成 9 人死亡,部分飛機、油庫、飛行基地遭到炸毀4 。這是台灣人首次感受到了戰爭的可怕。

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

1941 年 12 月初,帝國海軍聯合艦隊總指揮山本五十六多次的審慎評估之下,六艘航空母艦載著 414 艘魚雷機、戰鬥機、轟炸機等駛向位於夏威夷的珍珠港。大多數的美軍還在睡夢中,忽然之間,爆炸聲四起,濃厚的煙霧瀰漫在珍珠港的上空,一顆一顆的炸彈及魚雷在美國船艦上鑿出破洞。美國的船艦先是轟隆的嗚鳴了一聲,海水開始注入,船身傾斜,最終露出橘紅色的吃水線及船肚。一個早晨過去,有 5 艘的戰艦沒入海中,數十艘戰艦或驅逐艦遭到重創而需要離開戰場,超過 3000 位美軍陣亡或受傷。

這個在日軍高層被稱作「Z 作戦(或是ハワイ作戦)」的行動,被美國當局稱作「珍珠港事變」。來不及送達的宣戰紹書被美國認為是這是一次卑鄙的偷襲行為,遂向日本宣戰。2 天後,中華民國在重慶國民黨政府也正式向日本宣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太平洋戰場和歐洲戰場自此合流。

戰爭開始的一年內,美國因為在珍珠港事變中失去了太平洋主力艦隊,且政府「先歐後亞」的觀念使太平洋戰區戰況曖昧,原殖民地統治政府,如荷蘭、英國、法國等,因為被困於歐陸戰場,而減少駐軍人數、甚至被迫棄守,這使得大日本帝國能夠長驅南下,將台灣建構為「大東亞共榮圈(大東亜共栄圏)5 」的中心,向南推進取得中南半島、東印度群島,並在當地興建防禦機構,開發當地的戰略資源。

太平洋轉捩點:中途島戰役

這一切直到 1942 年,盟軍杜立德空襲的成功使得大日本帝國不得已 6發動 MI 作戰,倉促的規畫加上美國已經解析出日本使用的密碼,使得 MI 作戰計畫完全攤在陽光之下。美國並沒有被阿留申群島的佯攻所欺騙,反而在中途島附近海域,等待日本第一、三航空艦隊的抵達。美國不僅守住中途島,還成功擊沉四艘大日本帝國正規航空母艦:赤城、加賀、蒼龍、飛龍,數千位的優秀飛行員以及艦載機隨漩渦一起沒入海中。

這場戰役普遍被視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太平洋戰場的轉捩點,日本帝國的聯合艦隊失去了昔日的光輝,將太平洋地區的制海權以及制空權讓給了美國。而同盟國開始扭轉劣勢反攻的第一戰,便是大東亞共榮圈的中心──台灣。


轉捩點後(1942 年~1944 年):空襲警報和台灣人

「新竹空襲」:美國開始轟炸台灣

1943 年 11 月 25 日午後,從中國起飛的 17 架美軍轟炸機、14 架美軍戰鬥機從高雄港、台南航空基地及新竹航空基地三個地區中,選擇了對新竹航空基地進行轟炸6 。這是台灣第一次受到美軍空襲,史稱**「新竹空襲」7 **。

根據美國的統計,約造成 50 架飛機遭到炸毀。受到驚嚇得日軍便開始籌畫「大陸打通作戦(一号作戦,中國稱為「豫湘桂會戰」)」,欲佔領中國南方的空軍基地,以避免海上補給線受到轟炸阻撓,或是日本本土受到空襲。1944 年 8 月 31 日,美軍開始轟炸高雄,台灣人的日常生活多了躲避空襲的回憶。日本總督府也開始發放傳單教育民眾識別敵機的機型與國籍,將機翼、機尾塗有青天白日旗的中華民國「重慶機」與機尾塗著紅白條紋的英美飛機並列為「敵機」8

八月三十一日,夜九時盟機來炸高雄市,約間隔十五分作波狀來襲一次,目標在港灣與軍事施設,午夜始罷。十月,盟軍開始反攻,以艦載機來炸,遍及全省,每日上午八時,至下午五時之間,連續投彈幾十次,不知其架數,但覺漫天機群,市民俱避入防空洞,不敢出頭,連續一星期始歇。

──吳維岳《七十年回憶錄》9

下一站:台灣,還是菲律賓?

中途島海戰後的兩年之內,美軍利用跳島戰術從東印度群島一路推進,直逼菲律賓。曾經在撤退菲律賓前說過「我會回來的(I shall return)」的陸軍參謀長麥克阿瑟(Douglas Mac Arthur)和太平洋艦隊總司令尼米玆(William Nimitz)為了要直接登陸菲律賓還是從台灣上岸而有所分歧。麥克阿瑟主張要光復菲律賓,而尼米玆則認為直接攻下台灣可進一步威脅日本本土。

最後羅斯福總統支持麥克阿瑟10,盟軍遂以收復菲律賓為目標,預計從雷伊泰灣登陸呂宋;而台灣僅對都市大規模空襲,並無登陸計畫。

「台灣沖空戰」:超過 700 多架的戰鬥機在台灣空域纏鬥

1944 年 10 月 12 日,由美軍航空母艦起飛的艦載機開始對台灣全島開始進行轟炸。日本大本營發動捷一號(菲律賓方面)和捷二號(台灣、南西諸島方面)作戰命令11 ,要求台灣各基地的飛機起飛迎擊,並宣稱「獲得了豐碩的戰果」,史稱「台灣沖空戰」。但是這只是美軍為了登陸菲律賓雷伊泰島所發動的聲東擊西作戰,事實上也是由盟軍獲得決定性勝利12

1945 年 1 月 3 號,美軍多達上百架的轟炸機由台灣南部往北邊飛進行轟炸,受攻擊的地方集中在軍事設施和工業區。3 月 9 日,南投受到空襲,日月潭第一水力發電所被炸毀,全台工業陷於停頓之中。

台灣人的日常:空襲警報、木牌、及疏散

在躲空襲的時代裡,總督府出版了許多「防空讀本」、「防空警報規定」、「燈火管制」等手冊來教導民眾躲避空襲的方式,同時也訓練民眾挖防空壕溝,做好避難準備。另外,為了分辨空襲時死者身份,還會要求人民隨身攜帶寫有本籍、地址、姓名、出日等資料的小型木牌,方便確認。

再者,日本開始有計畫性地將大都市中的民眾與孩童往鄉下「疏開(日文「疏散」之義)」,以躲避城市的空襲 13

三月過後,後港地區也遭到 B-24 瘋狂地沿著道路轟炸,耕田的農夫和水牛當場被炸死。後港也不安全了,於是決定疏散到旗山去。白天有空襲的危險,所以決定利用晚間以馬車搬往旗山。把所有的家產捆包好,母親、姐姐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坐在馬車上。父親、我和中學一年級的弟弟騎腳踏車跟在後面,整個晚上在山路上忽上忽下,第二天早上才抵達旗山。

──柯旗化《台灣監獄島》14


戰爭末期(1944 年~1945 年 8 月 15 日終戰):大規模的轟炸

由南到北:高雄、台南、嘉義、花蓮、彰化、新竹

1945 年 4 月 1 日,美軍跳過台灣登陸沖繩,進三個月的戰爭中有數十萬多名琉球居民或日本軍人「玉碎」15。台灣雖然暫時逃過成為美軍登陸的目標,但是沖繩島戰役也使台灣與日本的海上聯絡完全斷絕。

4 月 3 日開始,全島開始受到中華民國及美國的軍機來回轟炸,首先是嘉義、花蓮。4 月 7 日,彰化、嘉義、台南的空襲警報響起。4 月 11 日則是高雄、台南、新竹 16

その海軍紀念日のあたりに、大空襲があって死に損なったこともあります。B29 が百二十五機ほど三回に分かれて飛來し、高雄の海兵団に絨毯爆擊をしたのです。五百キロの大型爆弾も落としたのです。その時、私はまだ海兵団にいました。

當時海軍紀念日即將到來,大空襲卻毀了這一切。B29 約 125 架轟炸機分成三趟飛來,對高雄的海兵團發動地毯式轟炸,500 公斤重的大型炸彈直接落下。在那個時候,我還在海兵團裡面。

──柯德三《母国は日本、祖国は台湾》17

我們縮著身子躲在防空壕裡。隨著飛機引擎聲接近,擔心炸彈掉下來,人人怕得什麼似的,膽子小的母子緊緊地抱在一塊,渾身顫抖。白天,我每次聽到警戒警報就躲到防空壕,夜裡我可懶得起來了,在四蓆半的房間裡被蒙被大睡,把命運交給老天。

  • ──吳濁流《台灣連翹》18*

那晚台北:造成三千餘人死亡的「台北大空襲」

5 月 31 日子夜,120 架的 B-24 空中堡壘轟炸機飛過台北街頭19 ,空襲警報雖然響起,卻沒有飛機升空攔截,只有零星的高射砲微弱的對空射擊20,接著兩條曳光彈劃過台北夜空,那是前導機的引導投彈,隨後高達 3800 多顆的炸彈從轟炸機艙門掉落,在木製房屋和磚瓦房屋上方爆開,燃燒,火勢隨著街道竄燃。

傍晚到達台北火車站,走路回北師學寮,路經表町(今館前路)、本町(今重慶南路)、榮町(今衡陽路),一路上樓房店鋪多被燒夷彈炸毀,沒有屋頂、亭仔腳,有些飲食露店在做生意。街路無電燈一片漆黑。總督府及台灣銀行的一部份,被五百公斤及一頓的巨型炸彈炸毀。總督府前的總務長官官舍及度量衡製作所,易被炸得殘破不堪。百年的大榕樹整棵樹被炸倒,連根拔起,如大車輪翻倒,處處成為小池塘。

──許雪姬《王世慶先生訪問紀錄》21

記得有天下午,風和日麗,忽然從遠處傳來巨大飛機引擎的震耳聲,那種聲音非常駭人,我正在村中井邊與小玩伴汲水洗澡,聽到不祥聲音後,大家本能地趕快奔逃躲避,我立刻挨近房子的邊牆,匍匐在地,而後聽到震耳的飛機臨村飛進,離地幾百公尺的對著我們掃射,我甚至從地上移動的飛機黑影,感覺美國飛機在來回俯衝攻擊,我聽到樹林、莊中房屋牆壁遭到子彈掃射時的嘶叫穿打聲。這是一次從未有過的駭怖經驗,令人心膽俱裂。敵機攻擊後,村中所有大人都趕快出來尋找自己的小孩,急於知道有無傷亡。我從地上戰慄的爬起後,很快發覺井邊逃避不及的兩個小玩伴,匍匐於地,血流滿地的死於無情的戰爭魔手下。父母的哭聲,開始震動這座和平村莊,代替離去的殺人機器聲。

──許曹德《許曹德回憶錄》22


滿目瘡痍的台北鬧街

台北繁華市景不再

台北總督府被當面命中炸出一個大洞起火燃燒,附近台北車站站前的鐵路飯店(今新光三越)被炸彈直接命中,化為廢墟。緊鄰的新公園、台北帝大醫學部、總督官邸、圖書館、台銀、郵政總局、高等法院也被炸毀。此外,艋舺龍山寺的正殿、左廊也被炸毀,置於寺中的黃土水雕塑作品《釋迦出山》原作也毀於這次大空襲;現今僅存《釋迦出山》的石膏原模。

由於此次的轟炸行動以政府設施與日本人居住地為主要目標,所以樺山町、大正町、榮町、京町、文武町、書院町、明石町、旭町 23 一帶遭到集中式的轟炸,大部分的非軍事設施、日本人住宅被炸毀,死亡人數高達約三千多人,幾乎是在這之前所有美軍對台空襲中死亡人數總和 24

根據台灣總督府警察局在 1945 年 8 月 10 號的統計,在所有的空襲中,死亡 5582 人、重傷 3667 人、受災總人數高達 277,383 人;建築物方面,有超過 26,000 多間的建物燒毀,共 45,340 棟建築物受到影響;有 1,392 輛的鐵路機關車、客車、貨車受到炸毀。其中重要設施如港口:

高雄港ハ岸壁及附属倉庫全滅基隆港ハ同半壤シ重要工廠事業場ニシテ機能ノ喪失半減セルモノ七四個所ニ達セリ。

高雄港區及即周圍倉庫全滅,基隆港也差不多,有半數的工廠機能喪失或是減半。

──台灣總督府《台灣空襲概況》25

「終戰」:是解脫,還是再殖民?

6 月 17 日,總督府解散皇民奉公會與保甲制度,另外編組「國民義勇隊」,把 15 歲以上、65 歲以下的男子,以及 15 歲以上、45 歲以下的女子,全部都被登錄為義勇隊員。總督府要帶領台灣人民邁向「決戰」,準備與登陸的美軍做最後的「一億玉碎」殊死戰。

8 月 15 日,玉音放送,天皇的聲音從收音機傳出,台灣人從爭中解脫了,但是大多數的人顯然不知所措,悵然若失,甚至埋面飲泣。戰爭雖然結束了,但卻沒什麼人開心得起來──畢竟台灣跟著日本戰敗了。

結論

雖然早在日治時代,就有了號稱啟蒙、理性的初等現代教育,但是身為大日本帝國的從屬,台灣人是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過去的,台灣人在教科書中學到的台灣史,可以說微乎其微。就算有,也只是將台灣史建構在日本史的脈絡下。台灣人學到的歷史,是天照之國的歷史;學到的地理,是以櫻花諸島為主幹的地理;學到的國家認同,是屬於大和民族的國家認同。我們可以說,台灣在日治時代的現代化,是以「台灣認同」為代價換來的。

後來,國民黨因國共內戰潰敗下逃來台灣,由於蔣介石僅僅將台灣視為反攻大陸的前哨站,在黨國不分、「黨即是國」的體制下,國民黨以「教育」來「改造」台灣人成為「理想的中國人」,對台灣的知識份子以及新一代灌輸以中國為主的「大中國史地觀」。於是就產生了可笑的現象:「台灣」的教科書在 1999 年前(88 課綱)只有中國史,沒有任何「台灣史」的。就算提 及部分,也跟日治時期一樣,是掛在「他國」的架構下呈現的。

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則控制了過去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 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

──George Orwell

在過去,不管是日本的「皇國教育」、又或是國民黨的「中華文化」,統治者們總是透過正規學校教育、監控出版物、媒體歌頌、祕密警察等方式來傳達他們「想要的」意識形態,或是消滅他們「不想看到」的想法──也就是有礙統治的「台灣文化」與「台灣史」。

一直要到 2006 年(95 暫綱),台灣史才在教科書中獨立成冊。儘管如此,長期下來的大中國史觀仍然影響著教科書的編寫,造成我們的教科書一直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台灣史地」教得太淺,「中國史地」論述得又太深:有人可以背出黃河流經的省縣,卻連大甲溪在哪裡都不知道;有人可以背出中國各省名產及簡稱,卻連台灣由北到南的縣市都不認識。除此之外,現行教科書總是在暗示將所謂的「中華文化」和「台灣文化」扯上關係,甚至將兩者混為一談,讓兩者劃上等號。

當然,我們也並不是要全盤否定中國史和中華文化 26 在當今台灣的地位。身為人類曾經的歷史,華夏文化作為東亞文明與漢字文化圈的「核心」,就像是歐洲各國每談上古歷史時必提的希臘、羅馬。但是,這些國家的人知道他們自己不是希臘人、更不是羅馬人,只是他們的文化遺跡遍及了歐洲,成為現代歐洲文化的基礎,這點我們當然不能懷疑。

只是,到了 21 世紀,網際網路的發達促使世界開始流動,隨著不同的史料解禁、出土、被討論,我們開始了解到我們所在的社會其實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觀察。歷史的「異質性」刺激了文化與文化間的塑造與包容,讓單一文化得以朝向「多元文化」發展。當代的台灣教育與文化大多只會強調我們跟中華文化的「同根同質性」,卻忘記了人類的歷史文化是會在各個時空、因素下受到改變的,而非理想中的恆常存在。

以「天朝中國」為出發點的史觀來看歷史事實,台灣當初被「中華民國」轟炸的歷史,自然將不存在在課本中;教科書裡對二戰寫的歷史,反而是當時台灣的「敵國」對日八年抗戰史。於是,在「大中國史觀」的觀點下,台灣人居然一夕間從「戰敗國國民」變成了「戰勝國國民」,過去那些台北大空襲、高砂義勇隊、薰空部隊、的歷史就在這股強勁的洪流下消失了。

啊~這款的代誌/啊~學校隴無提/啊~那當時那這呢神祕(未來嘛是非常神祕)/……/酸酸喲喲酸喲喲/兒仔時的 Radio 隴聽會到/對你的瞭解哪這呢少/歷史的傷害擱有影不是親采//自開始我隴當做是阮阿爸在說的詼頦/自開始不知咱過去有這多的目屎/現此時咱是生活在塊不同的世界/不知影飛凌機何時會擱來

──伍佰《空襲警報》

追根究柢,人類本身就是一種「歷史的動物」,我們總是從歷史中咀嚼出「我是誰?我的根在哪裡?未來我又會飄去哪裡?」的答案。如果沒有好好解釋「過去的我們」,就會帶來令人不知所措的「現在」,而到了「未來」,就會對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而不知何去何從。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角度來想,在這個世界裡根本就不需區分什麼「本國史」與「外國史」,台灣應該是在「世界之內」,而不是獨立在「世界之外」,我們要追求的應該是「從台灣角度看到的世界史」。讓台灣走入世界的第一步,便是先認識自己這塊土地上的傷痕和榮耀,而不是以所謂的「文化同源、同族同根」的觀念出發。別忘了,「民族國家(Nation state)」的概念不過只是近四個世紀才出現、「被發明」、要「經過學習」才能了解的,它不是必須,更不是唯一。台灣近 500 年的歷史時代,歷經荷蘭、西班牙、鄭氏、清國、日本、中華民國的耕耘,台灣早就不再只是一個「民族國家」的概念。歐洲、華夏、南洋、大和文明在台灣匯流:我們有教堂、有神社、有廟宇,這些點滴融合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台灣文化」與「台灣意識」。當我們重新開始以「人」及「土地」做為中心思考,深化我們的「台灣意識」時,過去台灣「被轟炸」的失落拼圖便成了我們應該要重新看待的歷史。


Reference

書籍

  • John Toland 著,吳潤璿譯(2015)。帝國落日:上、下。臺北市:八旗文化
  • 末光欣也(2007)。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臺北市﹕致良出版
  • 柯德三(2009)。母国は日本、祖國は台湾。東京都﹕桜の花出版
  • 蘇瑤崇(2007)。台灣終戰事物處理資料集。臺北市﹕台灣古籍出版
  • George H.Kerr 著,詹麗茹譯(2014)。被出賣的台灣。臺北市﹕台教會
  • 蔡錦堂(2006)。戰爭體制下的台灣。臺北市﹕日創社文化
  • 吳維岳(1961)。七十年回憶錄。著者自印出版
  • 柯旗化(2008)。台灣監獄島:柯旗化回憶錄。臺北市﹕第一出版
  • 吳濁流(2008)。台灣連翹。臺北市﹕墓根出版
  • 王世慶口述,許雪姬整理(2003)。王世慶先生訪問紀錄。臺北市﹕中研院
  • 許曹德(1995)。許曹德回憶錄。臺北市﹕前衡

展覽

  • 「台北大空襲資料特展」
    • 主辦單位:台灣教授協會
    • 協辦單位: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真理大學校史館研究中心、高雄市關懷台籍老兵文化協會。

  1. 常常有人將日本之所以發動戰爭的原因「只」歸因於「軍國主義」,但事實上這是一連串的「下克上」風氣成習、傳統社會文化「武士道」的影響、一戰後社會的「愛國情操」等種種複雜的原因所造成,將原因侷限在只因軍國主義是錯誤、且太淺的認知。詳見 John Toland 著,吳潤璿譯,《帝國落日:上》第一部第一章〈下克上(Gekokujo)〉 [return]
  2. 當時日本軍官石原莞爾以參謀身份,說服了一群愛國軍官,在未得日本政府許可下,發動了軍事事變。但事後日本政府受限於當時瘋狂的社會風氣,被迫承認這個動作而向中國東北進軍。 [return]
  3. 1895 年日清《馬關條約》:「第二款,中國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併將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物件,永遠讓與日本。(前略)二、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三、澎湖列島。(下略)」漢文版看似是日本僅取得台灣澎湖諸島的「管理權」。但和《馬關條約》同時簽署的《議定專條》明定:「(前略)第二、彼此約明日後設有兩國各執日本正文或漢正文各有辯論即以上開英文約本為憑以免舛錯而昭公允。」可知應以英文解釋為主。又《馬關條約》英文版明訂:「China cedes to Japan in perpetuity and full sovereignty the following territories, together with all fortifications, arsenals, and public property thereon…」,不折不扣的紀載是由日本取得台灣主權。此時的台灣是為日本領土。 [return]
  4. 蔡錦堂(2006)。《戰爭體制下的台灣》。臺北市﹕日創社文化。頁 161 [return]
  5. 「大東亞共榮圈(大東亜共栄圏)」在盟軍角度來看或許是一件日本侵略亞洲的計畫,但不可否認的是,日本人(黃種人)對西方人(白種人)之間的戰爭讓許多長期被殖民的東南亞人們看到了一絲「原來我們亞洲的黃種人也能擊退西方白人的勢力」的希望,而促使各地長期受到壓榨的人們協助日本人趕走西方人。許多如勞威爾(Paciano Laurel,戰時菲律賓第二共和總統,戰後菲律賓共和國第三任總統)、鮑斯(Chandra Bose,印度的獨立運動家,也是自由印度臨時政府的領導人)等獨立運動領袖也多與大日本帝國方面合作。詳見 John Toland 著,吳潤璿譯,《帝國落日:下》第五部第十八章〈鼠膽與好漢(Of mice and Men)〉 [return]
  6. 高雄港雖為台日之間重要補給港,但因擁有強勁的防空砲火而被剔除。而台南航空基地雖鄰近工廠和糖廠,但當時台南航空隊有大量經驗豐富的零戰飛行員,為避免受到重大損失而被排除。 [return]
  7. 末光欣也(2007)。《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臺北市﹕致良出版。頁 458 [return]
  8. 蔡錦堂(2006)。《戰爭體制下的台灣》。臺北市﹕日創社文化。,頁 161 [return]
  9. 吳維岳(吳步初)(1961)。《七十年回憶錄》。著者自印,頁 29 [return]
  10. 一說是普遍認為取得雷伊泰島後就沒有必要再付出極大代價取得台灣;另一說是因為麥克阿瑟為了確保自己的政治誠信,達成「我會回來的」的承諾而選擇菲律賓。詳見 John Toland 著,吳潤璿譯,《帝國落日:下》第六部第廿一章「絕不心軟(Let no Heart Be Faint)」、George H.Kerr 著,詹麗茹等譯,《被出賣的台灣》,第二章「X 島」 [return]
  11. 即「捷號作戰」。分為捷一號到捷四號。因為美軍占領塞班島,日本為了面臨絕對國防圈被突破所制定的作戰計畫。但因在台灣沖空戰中損失大量的飛機、補給線受盟軍攻撃、戰果的誇大導致中央對情況認知的混亂而使後來的菲律賓增援計畫延期、雷伊泰灣海戰徹底失敗。 [return]
  12. 末光欣也(2007)。《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臺北市﹕致良出版,頁 458 [return]
  13. 蔡錦堂(2006)。《戰爭體制下的台灣》。臺北市﹕日創社文化。頁 165-167 [return]
  14. 柯旗化(2008)。《台灣監獄島:柯旗化回憶錄》。臺北市﹕第一出版。頁 19 [return]
  15. 「玉碎」一詞是日本軍方為了美化「陣亡」所使用的詞語。沖繩島系列戰役(含坊之岬海戰)是二戰太平洋戰爭中傷亡人數最多的戰役。日軍超過十萬名陣亡,盟軍也有超過八萬名傷亡。 [return]
  16. 末光欣也(2007)。《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臺北市﹕致良出版。頁 459 [return]
  17. 柯德三(2009)。《母国は日本、祖国は台湾》。東京都﹕桜の花出版。頁 192 [return]
  18. 吳濁流(2008)。《台灣連翹》。臺北市﹕墓根出版。頁 144 [return]
  19. 這個數量至今仍有爭議,這裡參考《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頁 459 的數字。 [return]
  20. 在歷經中途島海戰(1942 年 6 月)、台灣沖空戰(1944 年 10 月)硫磺島(1945 年 2 月-3 月)、沖繩島(1945 年 4 月-6 月)後,日本已經喪失太多優秀飛行員與飛機而無力保住制空權。 [return]
  21. 許雪姬(2003)。《王世慶先生訪問紀錄》。臺北市﹕中研院。頁 63 [return]
  22. 許曹德(1995)。《許曹德回憶錄》。臺北市﹕前衡。頁 96 [return]
  23. 分別是近今華山區、中山北路、中正區、博愛路、凱道、延平南路、中山南路、中正紀念堂 [return]
  24. 末光欣也(2007)。《台湾の歴史:日本統治時代の台湾》。臺北市﹕致良出版。頁 459 [return]
  25. 蘇瑤崇(2007)。《台灣終戰事物處理資料集》。臺北市﹕台灣古籍出版。頁 38,上段數字亦同 [return]
  26. 「中華文化」與「中華民族」是應該要被區分的概念。不同點在於,前者「中華文化」是廣泛稱呼三千年來「中國的文化」。儘管中國範圍極廣,每個地方都曾發展不同的文明(華夏文明、黃河文明、長江文明、巴蜀文明等),但在千年來的歷史與大一統時代中逐漸形成的一種以儒家及天朝思想為中心的文化。而後者「中華民族」則是近百年來為了要將中國塑造成一種「民族國家(Nation state)」的觀念所提出的政治語言。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什麼「中華民族」。當今占中國多數的族群應該稱為「漢族」或是「漢人」,中國境內還住有滿、蒙、回、藏、及西南少數民族等。因此,將「台灣人」納在「中華民族」之下是不正確且泛政治的。首先,「台灣人」並不是只有漢人,他只是一個以漢人為主體的「族群」而非「民族」;再者,也不能因為台灣曾經沉浸過「中華文化」,而就指台灣人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畢竟朝鮮、日本、南洋也都曾經是中華文化的輸出國,但他們仍以自己文化自傲。「台灣人」特有的「台灣文化」應該是融合原住民、中華、日本、南洋、西方等文化的範疇。 [retu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