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每個愛書的靈魂:從敦南誠品看實體書與實體書店

敦南誠品店熄燈了,但我其實沒什麼感覺,畢竟我對這間店真的沒什麼特殊的感情,因為我又不是台北人,陪我長大的又不是誠品。如果真的要說的話,當年大甲金石堂收掉、龍潭學人書局空間砍半這幾件事,更讓我印象深刻。

不過如果把概念放大來看,一間書店關了,跟一家餐廳或一棟百貨公司關了,對我而言還是有完全不同層次的意義。

或許有人會說,在租書店成為死水產業、實體書店成為夕陽產業後,再更往上游的出版社也即將步入後塵,實體書的末日終將來臨,台灣要變成一個沒有文化的社會了。

不過我想,在科技發展與消費習慣的改變下,如同黑膠、磁帶,或是膠卷、底片因影音、攝影媒介的發達,依序離開大眾的視野一樣,「實體書本」被作為一種知識的載具,鐵定在將來的某天會被某種新的載具取代,無論是平板、手機、或是電子紙閱讀器,這是時代趨勢下的必然。

想想,在過去數萬年的歷史中,人類以實體書當作資訊的主要載體,大概也才數百年而已。在人民識字率的大幅提升、書籍與印刷術發明前,我們使用口語、手勢、標誌、圖騰、繩結、獸皮、版畫、壁畫、詩歌等媒介來傳遞、保存我們想表達的意思。然而,隨著科技進步,當有更好、效率更高、更容易保存的方法來做這些事情時,當然會發生取代的現象。

不知道當實體書本氾濫後,有沒有基本教義派出來捍衛圖騰、獸皮的地位被取代一事呢?

但即使發生取代的現象,也不代表「書」的概念會消失。或許實體書本真的會式微,但卻相對的更有收藏的價值。黑膠、磁帶、膠捲和底片其實從未消失,只是喜歡他的人變小眾了,現在還是有人會蒐集它們,因為那是一種對介質的情懷。

縱使電子書平台或載具再怎麼發達,也會有人喜歡實體書本紙質的味道,喜歡翻頁時刷過指腹的觸感,喜歡有一個沉沉的重量握在手中的感覺,如我。

那出版社呢?在過去訊息流通不易的時代,有許多優秀的作者和作品都是等到死後好幾年才被發現,因為他們在生前缺少一個「平台」去表現。但到了現在,人人都可以算是小型獨立出版單位,只要你寫出來的東西有人願意看、願意讀、願意買,即使是一大串的自言自語、自爽的攝影集、甚至是喝酒後自嗨的廢文集,也能夠出版──無論是實體的還是電子的。

台灣作為華文世界裡唯一能夠自由創作、自由出版的地方,作者無須自我審查,也不會有第三方的事前審查,甚至連事後審查都鮮少出現(除了誹謗、國安問題或分級錯誤之外,不過這個分級制度其實也是很有問題)。從創作者的角度而言,能夠無拘無束的揮灑靈感是再幸福不過的事情。

回到一開始的主題,那實體書店呢?從越來越多的連鎖書店轉為複合式營運就知道,如果沒有適時轉型、做出差異化,那麼實體書店還真的會走入歷史。在價格資訊公開化、比價概念氾濫、對書本急迫性不高的情況下,越來越多人會選擇到網路書店購物,除了不必出門外,甚至還能將書本直接寄到家中,省去了從實體書店扛書回家的勞力。

不過對我來說,書店這樣實體的存在還是有特別的意義,那種在現場隨意翻書、找書、摸書的感覺還是很浪漫的。每當我踏入我家附近的御書堂時,總會對老闆投以 respect 的眼神,我知道很多開書店的人都是有理想的,不是為了想賺錢就忘記文化責任的人,否則他們也不會來開書店,因為開書店真的賺不了什麼大錢。也正因為還有像我這種人願意去實體書店,才讓他們願意維持實體經營,只是,有誰知道這樣的熱情又能撐多久呢?

創作是不會消失的。書本也是,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罷了。而只要有書的需求,出版社也不會消失,只是會變得更加碎片化、走向更分眾的市場。那實體書店呢?要不學誠品、金石堂那樣連鎖、複合化,要不就是走向更具差異性、特色分歧的獨立書店模式,像是啟蒙時代的沙龍一樣,在那裡,有愛書的人跟愛閱讀的人,還有燃燒熱情的店家,三方因對實體書本的感情而聚在一起取暖,如此而已,但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