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鬼》@台北當代藝術館

簡介

烏鬼》@台北當代藝術館

「烏鬼,番國名,紅毛奴也。其人遍體純黑,入水不沉,走海面若如平地。」

《臺灣志略》(1738)

  • 展覽名稱 Exhibit
    烏鬼 Stories We Tell To Scare Ourselves With

  • 展覽時間 Date 2019/01/26 (SAT.) ~2019/04/14 (SUN.)

  • 展覽地點 Venue
    台北當代藝術館

  • 策展人 Curator
    黃漢沖 Jason Wee ;協同策展人 Co-curator 黃香凝 Anita Hsiang-Ning Huang

  • 參展藝術家 Artists

Abdul Abdullah 阿卜杜拉/Anne Samat 安妮沙末/Cassie Machado 凱西.馬查多/Chi Too 陶志恆/Chitti Kasemkitvatana 吳松吉/Chris Yeo (Yeo Siew Hua) 楊修華/Ding-Yeh Wang 王鼎曄/Enzo Camacho & Amy Lien 恩佐.卡馬喬 & 連潔/Hilarie Hon 韓幸霖/Jakkai Siributr 賈凱.斯里布特/Liang Ting-Yu 梁廷毓/Minstrel Kuik 郭靜潔/Nipan Oranniwesna 尼潘.歐拉尼維/Norberto Roldan 諾爾貝托.羅爾丹 /Siki Sufin 希巨蘇飛/Tan Pin Pin 陳彬彬/Timoteus Kusno 堤莫斯.庫斯諾/Vuth Lyno 烏茲.里諾/Wei-Li Yeh 葉偉立/Yan Chung-Hsien 顏忠賢/Zarina Muhammad 莎琳娜.穆罕默德/Zulkhairi Zulkiflee 族卡里.祖琪基

碎碎念

好啦其實一點都不驚悚,除了那個往二樓的靈異人物玩手機的人和牆壁旁突然一閃而逝的人影之外。

這個展覽其實和我本來想像的不太一樣就是了。「恐懼」的產生並不限於只能透過鬼屋那種處處充滿廉價 jump scare 來塑造,也不用像伊藤潤二展那樣明明白白的視覺獵奇,我認為由內在浮出的「精神恐懼」更能使人印象深刻。說真的啦有時候我覺得用童真的筆觸去畫一些奇怪的圖案就是一種精神恐懼了都是還願害的,用天真無邪的小朋友來續說一些恐怖的故事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啊,這個畫面太美麗我不敢想像了。

總而言之,展覽更傾向於探討人類面對恐懼時的心理發展,雖然我的想法跟展覽沒什麼關係就是了嘻嘻。

然後其實這場是 310 去看的,因為中間發生一些事情所以感想有點遲到就是了。

我認為的「面對未知」

「恐懼具有驅動性,它驅動著人類最根本的直覺,誘發腎上腺素的產生,也使人類因防衛和安全的需求,劃分出領地邊界的內外範圍。人們在面對未知與潛在危機時,常將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幻化成各種魑魅魍魎的傳說,區隔出人域與鬼域的模糊地理。」

這個是這次展覽的介紹詞,不過,有時候我會想,人們在面對未知事物的時候,到底應該要抱持著好奇的心,還是恐懼的心。

站在在光譜的兩端,「恐懼」和「逃避」確實是一種本能上的自我防衛,「安於現狀」是一種保守的策略,但保守並不一定就是錯誤的,就像有些人認為多做多錯,還不如少做少錯一樣,有些事情或是雷點只要不去提、不去接觸、不去考慮,用現行的「既有策略」繼續過日子,一切就能在想像中從善如流,就像是當初清帝國為什麼要鎖國、為什麼日本國會想鎖國一樣。有些人會認為這是一種消極的方法,但我認為這樣的批評是一種上帝視角的看法,畢竟我們無法處於當下,有些事情在當下都是盲目的,我們沒辦法在全盤考慮下做出最佳解。

「鬼魅也常用於指稱外來者、蠻夷等非我族類,如「烏鬼」被指稱為 16、17 世紀跟隨歐洲殖民者來臺的東南亞奴工、鄭氏王朝的印尼班達島奴兵、被荷軍滅族的小琉球原住民、非洲黑奴等。從這個角度切入,鬼魅可說是不斷出没在東南亞的口傳故事、藝術和影像脈絡之中,因為它幫助我們形成對「自我」的認知,它化身為外來者的身影與侵略性的物種等,隨著不同的目的與心理機制,在無數人口中不斷變異,幻化成形。」

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國家」的概念,但當一群人因為某種血緣、默契或是習慣而聚在一起的時候,便有了「國」、有了「家」了。在形塑這種歸屬感的過程中,人們透過「排斥外人」,劃分「你們」與「我們」的界線,從這之間去認知到「我們」的存在。假設今天有一個與世隔絕的未知部落存在(什麼亞馬遜叢林啦、爪娃叢林啊、中非叢林啊其實還有很多),或許「裡面」的人們會以為在那樣的範圍裡面,就是一整個世界了,但一旦有了外來的陌生人走入了他們的部落之後,他們就會發現「挖原來外面也有人呀」,從而體會到你我的差別。

就像伽利略第一次把望遠鏡指向天邊,才赫然發現人類是如此的渺小。

這種「自我」認知的塑型不僅僅只限於一小群人,乃至於部落、國家、人種、甚至是人與外星人(如果有的話),從人際關係、部落間的衝突、國家之間的戰爭、人種之間的奴役、到星際大戰(如果有的話嘛)。這是種因為不了解所造成的稱呼,無論是「黑鬼」、「番仔鬼」、「洋鬼」、「日本鬼子」,我想這是一種心理機制,用來保護「屬於自己的小領地」。

但我仍相信面對未知時的「好奇心」也是趨使人類文明的繼續發展的契機,這邊就先不討論了。

人與與之間的距離

雖然和這次的展覽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應該為何。

意識流神作 EVA 裡有提出所謂的「AT 力場(A.T. フィールド,Absolute Terror FIELD,絕對恐怖力場)」的概念,並且把他擴及到了使徒的絕對防禦(都說了「絕對」就是用來打破的!),其實際的意思是「將自身與其他自我(ego)和客觀世界分割開的一面牆」,又稱作「心之壁壘」,是一種自我面對外在時的保護措施,人們(和使徒)透過 AT 立場來「保有人形」,一旦 AT 立場受到外在原因的破壞,「人」這樣的存在就會崩潰。

AT 立場的存在使得人與人在相處時,會保有自我的一部份而不是全盤拖出。

而叔本華也有提出過類似的「刺蝟困境」,想像當一群刺蝟在很冷的時候,會想要靠近以互相取暖,但是當兩隻刺蝟碰在一起時,又會被彼此的刺所刺傷,因此彼此又要保持一段距離。雖然雙方都想保持一個親近的關係,但又無法在不刺傷的情況下依隈彼此。

這些比喻其實都是用來說明,即使人與人之間最初的互動與交流都是基於善意,但人和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泛指親情、友情、愛情)常常會伴隨一些對彼此的傷害,而且常常是在無意識之下所發生。是呀,如果人類在相處時必定會互相傷害,那人們為什麼要有交流呢?我想每個人都是害怕寂寞的。

舉個例子,當人與人之間都是陌生的時候,人只會願意露出自己願意表露出的樣子,這時候個人對外的 AT 立場是很厚的;當人們愈來愈熟識時,縱使兩個人之間的 AT 立場逐漸淡薄,但還是保有自己的底線與堅持。相反的,如果有人透過外在的強迫、洗腦、催眠等方法強行介入他人的內心世界,要求他人完全的奉獻出自己的思想、回憶、價值觀,這相當於破壞了身為「人」的 AT 立場。那麼,這個人即使外在形體還是個人,但內心會逐漸崩壞,就像是失去 AT 立場保護的組織液一樣。

其實在歷史上我們不難發現,有些統治者、神祕組織、普世宗教都會想辦法讓其統制下的人民、成員、或是信徒「剝除」這個 AT 立場,像是「信奉我們,無條件的把內心奉獻給我們的『神』」、或是「諸位國民請聽從國家的指示,在非常狀態的情況下,各位都要為了國家而戰!」等等的想法。

但這真的是壞事嗎?當人們如同人類補完計劃所想像的,把 AT 立場全部破壞掉(不管是物理上的還是意義上的),人們回歸「一」,在這裡所有人共享情緒、共享思考、共享價值觀,那是一個互相了解的世界,「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在這樣的世界裡不在有誤會、爭執、甚至戰爭也不會再爆發。

親人之間、朋友之間、情人之間的距離對於每個人來說的份量都不一樣,有些人覺得可以對情人無條件開誠佈公,卻對親人保有一定的距離;而有些人則是反過來,認為有所保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無論如何,現在我們建構出的世界裡,不會有人在這三種關係上一視同仁吧。

但如果我們真的能做到一視同仁呢?這其實就是許多反烏托邦作品在討論的事情:一旦一個國家、組織、宗教透過武力、規範、經典達到這種情況,讓國民、成員、信徒在行為上、思考方式上、價值觀上通通歸而為「一」體,會發生什麼事情?這樣的世界真的比起現在來說會更好嗎?

如果我們把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在光譜的兩端,實際上我們很難說明何者為真理、何者為邪門,又或許,就跟左派右派一樣,極端的集體主義和個人主義其實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境界。如果極致的集體主義就是把萬民的內心想法和思考價值觀都化作一體,以「國家」、「組織」、「宗團」為單一對外窗口,那這樣「一」的概念又跟極致的個人主義有什麼差別呢?

有時候我們覺得人與人之間要到什麼程度才能稱做「朋友」呢?才能稱做「互相理解」呢?想必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定義吧,但我又覺得在漫長的人類社會中,會孕育出一個普世價值可以當成極限作為參考。只可惜我們誰都不是別人,沒辦法知道每個人心理的定義。

或許我也搞不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到底應該要隨著身份而有何改變才好。